一、南方来风
第一次出门的时候,胡宏的母亲眼泪汪汪,你不会做饭,不会洗衣服,以后怎么照顾自己啊!胡宏笑着回答:你儿子是那种生存能力很强的人,随便把我扔到世界的哪个角落,我都能生长得很好。
20年过去了,时间证明了母亲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。
年少的时候,胡宏渴望远行,却一直未能成行。他在赣州出生,在于都长大。从赣州市第三中学毕业后,本有机会考取外省的高校,然而为了省钱,他选择了驻赣高校之一当地的南方冶金学院。1985年大学毕业后,为了照顾父母的心愿,胡宏再一次放弃外出的机会,留在赣州工作。生活像一口波澜不惊的井水,平静而封闭。
打破种平静的是一个大学同学返乡探亲。这是1987年,从改革开放前沿城市返乡的同学意气风发,踌满志。胡宏算了一下:“他一个月就可以拿我三个月的工资,换句话说,我在那边工作十年就可以退休了。”做了这个简单的数学题后,胡宏就下定决定走了。
那个年少远行的梦想,被来自南方的季风激活了。
二、三十而立
南下广东,是胡宏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远行。他首先来到顺德华宝电器厂从事技术工作,也是这个厂里唯一一名大学生。和内地国营单位的论资排辈不同,胡宏一进厂就挑起了大梁。“一个工科大学生所能展示的舞台,一下子全有了”。这期间,胡宏接触了这个行业内大量的顶尖专家,还有包括台湾、新加坡、日本等地的供应商,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。胡宏后来总结说:“客户是你最好的老师。以后我接触到任何一个行业都敢去做,不懂不要紧,向你的客户学习”。
珠三角风起云涌的创业热潮,时刻撩拨着胡宏的心弦。1992年,胡宏29岁。古人说三十而立,胡宏掂量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、能力和信心,告诉自己说:是时候了。他要在这个年龄到来的时代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。
胡宏离开顺德来到了广州。选择广州,是因为它珠三角最大的城市,而胡宏的心,也很大。
胡宏创办了广州市东晋贸易公司,自己是老板兼业务员,妻子是秘书兼会计兼保洁员兼厨师。第一单业务来得很快,胡宏轻轻松松就赚了10万元人民币。但随后半年多时间里,他们没能做成第二单生意。
丁点大的办公室,房租要4000多,拉一条电话线要5000元,还要买大哥大、跑业务……花钱如流水,半年下来,10万元很快就见底了。胡宏向父亲借了2万元,也没支撑多久就难以为继了。
夫妻俩开始计划省钱。平时两个人在办公室楼下吃快餐,最便宜的4元一份,两个人要8元。后来觉得快餐太贵了,就从家里拿电饭锅过来,到菜市场买2两猪肝,买一把青菜,总共才2块钱,回来煮一点汤,菜也有了,汤也有了,饭也有了。这样下来,一天也不超过4块钱,吃不完的可以留着第二天继续吃。在广州这样的高消费城市里,两夫妻一个月的生活费竟然可以控制在100元之内。
做生意难免要请客吃饭。别人点菜都是看左边点什么菜;胡宏点菜却总是先看右边选择便宜的点;哎哟,这家菜馆这个菜做得好!胡宏甚至不把服务生叫到身边来买单,而是去服务台买单,他不想让客户看出他的拮据……
有一段时间,胡宏天天浏览报纸上的求职广场,并一度写好了求职信。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,把求职信往抽屉一锁,继续奔走在广州灼人的骄阳之下,敲开一扇扇陌生的厂门,期待一个个微薄的希望。
命运的转机总是在坚忍不拔的努力中孕育。就在胡宏濒临绝境的时候,第二单业务却姗姗来迟,与其说是机会出现时间恰到好处,不如说是胡宏用顽强和不屈挽救了命运的赛点。
当胡宏把2万元连本带息还给父亲的时候,父亲不肯要:“父子之间,不讲这些!”胡宏坚持要给:“我是做企业的,这是原则问题,否则以后我就没有成本观念!”
三、世界全民
从广州到香港,空间上只需两个小时,时间上,胡宏却走了三年。
改革开放初期,外国人对中国还不太了解,与内地有生意往来很多都通过香港公司进行。胡宏敏锐地感觉到:要把生意做大,就要去香港!1995年,羽翼渐丰的胡宏来到每一次远行,都离梦想越来越近;迁居香港的第二年,他的公司进口贸易额就达到了1.6亿美金……
尽管维多利亚港湾美丽而繁华,却未能让胡宏的脚步在此永久停留。一次澳大利亚之行,让他喜欢上了这里的阳光和空气。南澳洲的巴罗萨谷是澳大利亚最著名的葡萄酒产地,这里葡萄园漫山遍野,各式酿酒作坊点缀其间。这样的异域风情一下子打动了胡宏,他买下了其中一片很大的葡萄庄园,建造了自己的酿酒作坊。此前的胡宏从严没有任何农业经验,但他知道,如果不去尝试,人生将失去很多机会。2004年,胡宏移民澳大利亚,出任东晋集团(澳洲)有限公司董事长。除了酿酒,如今,农庄主胡宏还朝着当地丰富的矿业资源进军……
创业以来的十几年,胡宏遇到了无数的困难,而有很多次都足以把他打回起跑线,但每一次都挺过来了,胡宏说,全靠一种精神和信念,这就是客家人的吃苦耐劳和坚忍不拔。对于生长于斯的家乡,胡宏也怀有深厚的乡土情结。1998年,胡宏在信丰投资1000万元开发地产项目,1999年他和姚美良一行捐助赣南客家艺术学校20万元,2002年他个人拿出8万多元资助了赣南医学院5名品学兼优的贫困生。
“一个不论赚了多少钱,他能用到的,永远只是最上面薄薄的几张。”胡宏说,赚钱不是最终目的,人生价值的实现与超越,人生境界的追求与升化,才是自己奋斗的不竭动力。
从遥远的于都盘古山麓走来,一路跋山涉水,漂洋过海,胡宏说,自己是一个典型的客家人,因为,所谓的“客”,原本就是迁居他乡的意思。而作为“世界公民”的胡宏,也许还将继续随梦想上路。不论走得多远,他都会永远铭记自己的来处。
(原载《新赣州》杂志2009年第3期,作者胡怀军)